剧作三题
——本周看戏收获小结
昨天和今天都没去看《阴谋与爱情》,原因很简单,昨天是睡过了,今天是黑色星期五,诸事不宜。据看过的人介绍服化道都很简单没什么意思,还有中世纪与现代混杂的服装,这反而引起了我的憧憬。
中午在央视一位长辈的引荐下,幸运地见到传说中的轩辕贤弟,缘分竟是这样的。。。中学在一起却没见过,我只知道他的名字和我一起都在运动会的花名册上;大学在一起还是没见过。轩辕说:你竟然是学制片的?你怎么能是学制片的呢?你学了制片怎么现在干这个?(这厮此前一定以为我也是他戏文的同门吧,学制片的怎么了,一定就得当“点钞机”嘛?)没东西可写,放上三篇有关戏剧的心得。
一 关于时空穿梭
《马前马前》我还没看,我是读了宽友的一篇文章《形式玩转历史,但历史绝不仅仅是形式》(http://critics.cando360.com/essay/29025.html),想到两点。
一是我发现很多小剧场话剧都热衷于玩时空穿梭,而且经常捉弄一下电影蒙太奇手法,但并没有颠覆“三一律”,也没有千篇一律,戏剧结构总是不断给观众以耳目一新。
二是在采访电视剧某导演时,他对我说美国电影玩时空穿梭玩得很好,比如吸血鬼系列哈里波特系列等等,成龙的《神话》就玩失败了,为什么呢?该导演认为,中国的老百姓不太容易接受这种“穿越”理念,所以电视剧还是要走大众路线,贴近百姓生活实际。中国很多电影人都想掌握美国那种“穿越”的剧构技巧,但是学的都是皮毛和架子,没运用好想象力,没好好打磨情节,自然做不出成功的“穿越”作品。
我想,舞台剧在这一点上就比影视显出优越性了,舞台剧的假定性足以让观众对舞台产生丰富的联想,观众对待舞台不会像对待屏幕那么苛刻。
二 歌代啸是不是徐文长写的还两说呢!
一般都认为,徐渭的两部杂剧代表作是《四声猿》和《歌代啸》,但后者“是否确为其所作目前学术界尚有争议”(见2003年版《明杂剧史》)。时人称此剧为“愤世之书”(《歌代啸》今存本卷首脱士序),今人徐仑推测此剧“是徐文长入狱时期的作品”(1962年徐仑著《徐文长》),虽无直接根据,但都是由作品而看出作者特殊的生活经历和创作心态。
以下为近来本人读书摘抄:
1、整个剧情用四句俗语概括:“没处泄愤的,是冬瓜走去拿瓠子出气;有心嫁祸的,是丈母牙疼灸女婿脚跟;眼迷曲直的,是张秃帽子叫李秃去戴;胸横人我的,是州官放火禁百姓点灯。”这也是全剧的题目证明。……此剧虽然是一个时间贯穿始终的艺术整体,但却包含着以上四个事件脉络。
2、对于《歌代啸》的思想内容和艺术特色目前没有原则分歧,一般认为此剧保持了对传统和现实强烈的否定和反抗精神,显示了嬉笑怒骂、冷嘲热讽的战斗风格,缺点在于过于浅薄显露,作品剪材提炼不够,趣味亦过于近俗。
3、学术界围绕此剧最大的分歧还集中在著作权方面——
(1)此剧今存清道光间山阴沈氏鸣野山房精钞本,20世纪南京国学图书馆曾据道光间钞本影印,然明清诸家书目俱未著录。
(2)惟近人吴梅所撰《蠡言》称“近见友人家藏有《歌台啸》剧本,亦出天池生之手,斯真可宝矣。”(载《小说月报》四卷九号)今按《歌台啸》当即《歌代啸》,天池生即徐渭别号,此处所言当指该剧无疑,然非正式书目著录,且去时已远。
(3)至于作者,更是此剧研究一棘手问题。袁宏道为此剧作序时最早涉及这个问题:
《歌代啸》不知谁作,……说者谓出自文长。昔梅禹金谱《昆仑奴》,称典丽矣,徐犹议其白未窥元人藩篱,谓其用南曲《浣纱》体也。据此,前说已近似。(引自《四声猿》附录之五《关于〈歌代啸〉》)
(4)署名“脱士”的序即称“世盛行徐文长氏《四声猿》,问其外又有《歌代啸》四出”
(5)“慧业发僧”《题辞》:“文长先生溟渤文场,嵩华艺苑。……《歌代啸》从帐中藏,流行于山史。”
(6)近人柳诒征在为南京国学图书馆《歌代啸》影印本所写的《后记》中说:“馆藏《歌代啸》杂剧,提徐文长撰。各家书录多未载,亦未见刊本。游戏之笔,前人所不甚重视。”
(7)明清有关书目如《远山堂剧品》、《今月考证》等著录了许多较此剧跟不经意的游戏之作,却独独不见此剧踪迹,不能不令人生疑。
(8)今存本卷首有署名“虎林冲和居士”之《凡例》,似编撰者的口气。“虎林”一名武林,一般系指今之杭州,而徐渭乃山阴(今绍兴)人,籍贯有异。而“冲和居士”为徐渭未被人知之别号呢?还是“冲和居士”对徐渭之原作重加编订?或者此剧竟与徐渭无关,是“虎林冲和居士”之作?皆有详加斟酌之必要。
(9)徐子方《明杂剧史》对于此“悬案”总结道:“在未有更直接之证据以前,考虑到其与《四声猿》在创作精神方面的相同之处,仍不妨将其看作徐渭的作品。”
读完这些,《歌代啸》是不是徐文长写的已不重要,我所关心的是,记得历史老师说,每当某朝代大兴文字狱时,考据学的发展都会突飞猛进,尤清朝最为明显,那么,在当今如此和睦的时代,今人为何还要如此钻研明杂剧的“著作权”(50年的权利又能继承给谁)?
三 怎么写坏蛋?
涉案剧被踢出黄金档之后,也未见我们可爱的国家机器形象把午夜档的收视率带引得有多高。而被人质疑“到底谁征服了谁”的电视剧导演高群书,改拍电影“四大名捕”去了。陆川的《南京!南京!》也备受质疑。新编《红岩》那种改编更是罪不可赦。《高纬度战栗》半夜播出还是不免不打草惊蛇,但好在其正面形象更有力度,便把人民的信任又赢取回来。
从某种意义上说,明杂剧《歌代啸》里全是坏蛋,但观众却允许这样。许是看到了那些人被过分夸张的丑陋之后,人们就会觉得戏里没有影射自己,便也不会做贼心虚。
徐子方在《明杂剧史》中这样评价《歌代啸》中的“州官”角色:“特别是贪婪愚蠢的州官,作品写其自我表白是‘只我为官不要钱,但将老白(银两)入腰间’。他审案糊涂,偏听偏信,将真正有罪的李和尚放免,令其‘独作主持’,而把一个无辜的张和尚抵罪,以致‘枷逐’。他还倚官仗势,公堂上调戏妇女,却诡辩是‘详情’。最终发展到‘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地步,不仅如此,这个处事颟顸临民霸道的州官,在家里却又别无一能,专爱‘偷丫’(与丫鬟私通),为老婆挟制。……其昏庸愚蠢、猥琐丑陋为元代关汉卿笔下桃杌太守以来所少见,是中国古代戏剧画廊里不可多得的‘这一个’。”高度的肯定,时至今日,也未见中国文学戏剧影视中有多少如此坏透顶的官。
这样的坏官在小剧场里演,才不会被政治家挑刺为影射当局。新世纪的领导人当然不会再犯《海瑞罢官》式的错误,但还是要小心警惕,不要被诱导入《走向共和》式的盲区,不要再让那些真正为国为党为民的创作者和评论家整天提心吊胆,缄口不言。
坏人就要让他坏到底,把所有坏人的戏都给他安上,编剧决不能心慈手软,什么“西方复杂人性说”在中国是很难取悦“脸谱控”的,你可以花一些人性化的笔墨去解释坏人为什么坏,但你不可以因此说他的坏就有情可原。再有,如果好与坏不可能绝对化,还会有“稍微有点坏”、“比较坏”、“非常坏”、“坏极了”之分,那么就要把坏蛋作为“反派”来写,反之于正,是没有比较级的,永远也正不过来。
为此我终于理解了桂剧《欧阳予倩》为何要给桂系抗日大将军覃连芳戴上莫须有的色情小丑帽。决定把一个角色描黑,就要彻底描黑,这样才显得今天的世道是多么清白。
全文见《剧作三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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