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京辉的《堂吉诃德》,去年第一轮在国家大剧院上演时,
场次较少我没能看上,不过之后看的一些评论,口碑也不能算很好。
而且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孟京辉的作品带给我的感觉,更多的是失望,
因此,这次看戏之前并没抱以任何的期望,不过生活总喜欢跟我们开玩笑,
当你有所希望时难免希望落空,而不抱以希望时倒常有意外的收获,
所谓的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阴,大抵如此。
回想一下,我对孟京辉作品的不满,多数时候源于剧本以及换汤不换药的孟氏表演方式,
然而在这次演出中,不知是否出于对名著的敬畏之心,
又或者是多个合作方的制约,总之看到的是一个有别于以往的制作。
虽然国内读过塞万提斯原著的人并不多,堂吉诃德仍可算是家喻户晓的人物,
毕竟他在文学史中是一个典型,作为某类人群的代言人而存在,
就像屠格涅夫认为的那样,哈姆雷特和堂吉诃德体现着人性的两个根本的对立的特点,
我们每个人或是与堂吉诃德相象,或是与哈姆莱特相象。
尽管说不出他的具体游侠经历,但还是有很多人知道他大战风车的趣事,
而这一形象又通过诸如影视作品、动画、芭蕾等各种艺术形式得以加深印象。
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故事丰富,
改编成话剧需要舍弃许多情节,取舍之间如何平衡,估计难以让所有人满意。
原著中一共描叙了堂吉诃德的三次游侠经历,话剧尽管也涉及到三次出游
不过重点放在了第二次和第三次游侠经历,选择性的选取了几个场景进行表述。
对于堂吉诃德的第一次出游,话剧是以多媒体的方式进行展示,
即是说,演员真正参与表演是从堂吉诃德第一次失败回家开始。
此外,话剧还对原著中一些情节进行了调整和编排,
比如风车大战的场景,本是第一次游侠的轶事,在此和木偶剧团的表演串联放到了后边,
本着重点事件调整到后半段,将戏剧高潮后延,无可厚非。
这次国家大剧院二轮演出的《堂吉诃德》,可能与第一轮有所调整,
起码时间上是缩短了,大概二小时出头的样子。
除去郭涛的堂吉诃德和刘晓晔的桑丘两个主要人物以外,
演员基本延用《空中花园谋杀案》的表演班底。
虽然是以调侃和演绎的方式为主,表演多样化,戏谑模仿无厘头,以及一点恶搞,
但没有了那些插入式的孟式念白,以及过于强调个人表现的发挥,
因此,作品的流程没有大的影响,不至于劫持剧情。
而至于如何以“创新的方式”来活跃舞台气氛,这自然是孟导强项,不消多说,
如以三猛男的红内裤版西班牙女郎,来取代原著中村姑,
并佐以小沈阳的东北话黄勃的胶东方言再加上上海话作为配料。
当然,如果没有郭涛的表演,这部作品就有流于闹剧的风险。
整出戏里只有郭涛是全情投入贴近角色,和场上的其它人形成强烈的反差。
这样的对比,更凸显了在现实主义之外的理想主义的可贵。
在众人的嘻笑中堂吉诃德坚持信仰、执着寻找乌托邦的坚定更让人感动,
反衬之下,我们不知道是该赞叹其他人的明白,还是遗憾他们没有信仰。
塞万提斯当年写《堂吉诃德》,是对骑士小说的讽刺,
然而对于今天的国内观众而言,大多对骑士小说缺乏印象,
国内上演该剧,切入点应在于堂吉诃德身上的理想主义精神,
也就是屠格涅夫所认为的,和哈姆雷特相对立的特质。
因此应更注重堂吉诃德这个人物的正面性,而不仅被当作一个滑稽人物,
不疯魔不成活,在欧洲的文学史上疯子往往同时身兼智者的身份。
郭涛的话剧功底,在剧中三段长大的独白中得到更充分的体现,
尽管全剧情节较为散漫,但通过这三段长独白的串联,达成形散神不散。
这三段独白,概括了堂吉诃德思想认识变化的历程,是对原著的一种提炼,
在这三大段独白中,堂吉诃德分别谈到了自己
对黄金时代的向往,对骑士精神和现实世界的认识,以及临终前对自我人生的反思。
从这三段独白中,我们感受到人物对信念的坚定,以及时刻准备为理想献身的热情。
这一制作同样注重堂吉诃德和桑丘主仆人之间的对比和衬托,
尽管篇幅有限,话剧仍然保留了桑丘当上“海岛总督”后判案的情节,
这一处理不仅体现了小人物的现实智慧,而且使得叙述更丰富,更有趣味性。
或许有人会对刘晓晔的桑丘存有非议,仍然是类似二人转的耍宝模式,
摆脱不了《两只狗的生活意见》的印象,不见得符合原著中的形象,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的表演为这出戏增添了生气。
至于灯光舞美配乐,这向来是孟氏制作的优势,
而且这次有国家大剧院等各方面的支持,资金想来更为宽裕,舞台效果也就更好。
尽管舞台布置走的是简洁路线,多数时候维持空旷的状态,
但是多媒体、烟幕、投影、激光、转盘等多种手段配合运用,
呈现出丰富多变的舞台效果,融现代与传统于一炉,典型孟氏美学。
熟悉孟京辉戏剧的人,很容易在这里或那里看出和之前制作一脉相承之处,
比如风车大战的灯光闪烁,让人想起《爱比死更冷酷》中的性爱场景,
而且孟京辉似乎有循环使用道具的传统,那四台显示器我就疑心来自《艳遇》,
在如今的环保大潮下,废物利用总是值得称道的。
总之,这是值得一看的制作,既有趣味性,又不乏内容,
不象之前的一些制作,让人感觉缺乏戏剧底蕴,徒具形式感,
这出戏给我的最大的感觉是,孟导如果不浮躁,从本子抓起还是能做出好戏的。